文学丨乡野之书

发布日期：2025-11-27 00:25    点击次数：106

乡野之书（组诗）

归巢的鸟群

鸟群顽皮的噪闹在母亲胸口前一圈圈打转

黄昏慈美若南瓜汤，若一张热乎乎的姜黄饼

它们顽皮，并不急着进门，不急着吃饭

它们贪玩的秉性，很想拉长时间的皮筋

母亲的微笑是整个黄昏的微笑

母亲的慈爱含有人世间

所有的蜜

一棵树

她就站在北边的荒野上。她与春天一起

拒绝了剩余的季节

包括她的孤独

火辣阳光把赤裸戈壁当成了一处私有之地

包括风暴、奔腾的沙尘、雪一样

悄然落下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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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长夜的小屋里耕作语句

逗号、顿号、感叹号、破折号、省略号

都是我对一棵树说不出来

却又无法咽下的体悟与感慨）

至于那棵树

想起她的时候，她是一棵树

忘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棵树

离开那片原野已经十多年了

再次梦见她，是因为梦中的雨露太多、太浓

她比我爱过的一些死去的人

还要缥缈

挑在叶尖的晨露

站稳枝头的鸟鸣，因为风动，给梦

惊了一身晨露

门边上，洗过脸的陶罐，满面清爽

看看挂在门墙上的草帽、镰刀

草帽哪一天开始卷边的？镰刀，镰刀

刀面上沾有的鲜草汁，早已变成了

季节的锈迹

晾衣绳纯麻质。从窗棂扯至篱墙边的苹果树

众多无人照料的蝴蝶，她们落在晾衣绳上

她们就会想起一些远嫁戈壁的人

鸟鸣的玻璃珠自童年的指豆间弹出去

再从房门前的石阶上反弹回来

陶罐上，釉光一闪身，紫牵牛哎哟一声：

嫩得滴水的指甲花

肥处透红

瘦处透绿

一株走过田埂的向日葵

阳光流泻

左呼右唤的田埂是一条玉米叶隐去的羊肠路

再往前，是一面青麦地油麦地构成的大

挂毯

是谁在唤我的乳名

狗娃和牛娃的叫声里搀着布谷与燕鸣

在这里，劳作的人很容易被忽视

除非迎面碰上一尊晒得油黑油亮的旧雕像

起风了

起风是因为内心过于沉静

起风是原野为了表达储积已久的叹喟

只是嫩黄的向日葵

听不叹喟

夜游人

与蛙声闲聊的夜拥有雪之肌肤

河流就在斜坡下面。河水里一个夜游的人

穿着月亮的小裤衩。游累时，她仰于水面

前胸放着八月熟透的两颗大蜜桃

夜游人永远不会与任何人相遇

夜宁静若脂。夜丝滑如水

村庄知道：月亮和大桃子，有时候是神话

有时候也可以化成神

乡野上没有风

系有草绳的水缸和豁口的碗一辈子不会漏风

没有水纹的夜，河水像大地亮着的一条弯门缝

夜游人是谁家梦乡中溜出的俏人儿：

坐在浆缸上的猫，对着月亮照镜子

哦，月亮是绣了桂花的花绷子

农人的早晨

朝阳刚刚分娩了一台小四轮拖拉机

突突突！枝头上系着白围裙的花喜鹊

似乎远远看见了：

田野上怎么奔跑着一只水壶

大公鸡与老黄牛的村庄被茂盛的树木掩隐着

带有肉肉铃铛的奶山羊在陶罐里咩声不止

灶烟从岁月的袖筒里升起来，灶烟里

捎带着油炝葱花的香味道

乡路是众多稼禾的乡路

慢慢拐向左边，正好让过右面的玉米胯

慢慢拐向右边，左边刚刚擦过黄花的腰

一大早，奔跑的水壶要去哪儿

喜鹊喳喳喳。喜鹊蹲在河边的杨树梢上

喜鹊看见，北面台地上，蓝因因的葫麻地

像老妇人唱了一辈子老情歌

棉花地开透了

棉花地开透了

棉花地开透了是在等人

三分之二的画面都是湛蓝色天空

三分之一的棉花地，白云不动声色

乡野的嘴唇含着柳叶

没有一只鹰的天空，棉花地没有一个人

人和鹰的去向是蜜瓜深怀的无解之谜

天空的开阔，更不需要水晶俯身注解

而天空与棉花地相接处

似乎浮有隐隐蜃气

那隐隐浮动的蜃气是天空与棉花地的唇语？

哦

绵软娇喘里，神失神的时候

神已经忘记了自己是神

【作者简介】马兆玉，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玉门市作家协会主席。从事诗歌创作近三十年，作品在《诗刊》《星星》《诗选刊》《诗潮》《中国诗歌》《中国诗人》《西北军事文学》《西南军事文学》《诗林》《诗歌报》《飞天》《西部》《绿洲》《绿风》《甘肃日报》三十多家报刊发表；出版诗集《多情胡杨》《辽阔的饮马滩》，诗作收入多种诗歌选本；诗作先后荣获“全国乡土诗歌大奖赛”二等奖、“飞天十年文学奖”“第六届黄河文学奖”。

供稿|玉门市政协

发布于：北京市